太麻里,被政府與媒體輕忽的重災區

 

林孟正/太麻里報導(2016年07月17日)


7月16日,尼伯特肆虐後的一周,我來到太麻里。


來接我的朗哥(化名),是這一帶的青農大家長,風災過後至今,大都是他與夥伴一起在領頭修復的事情。


坐上他的車,準備前往這次的目的地—華源村。


70年來沒見過,毀滅性的17級風


「耆老說,活了80幾年,沒看過風颱作成這樣的!」朗哥的媽媽這樣轉述:「風就在山谷這樣一直滾一直滾一直滾,都沒有停!」


在前往山上的路上,沿路看到的景象宛如火燒山,所有的綠意都煙消雲散,殘枝斷幹、倒塌棚架舉目可見。


「那裡的棚架種的是荖葉,包檳榔的,颱風過後整片都塌了,早上起來聽到兩夫妻在家裡哭……『所有的財產都沒了~!!!』你想過去安慰都不知道怎麼開口。」朗哥邊開邊說:「有一家更慘,早上起來發覺田沒了,車淹了,房子也破了,結果出現災後創傷症狀,就消極嘛!整個早上就在客廳發呆,完全不知道怎麼辦。」


車子繼續往上開,接著開始看到許多只掛著枯枝的矮樹。


「這是我家種的釋迦,那天來早上一看,哇~全倒,變枯樹!就…哎,回家休息!」語氣輕鬆,但掩不住苦中作樂的無奈。


「然後這裡是薑黃,那裡是咖啡樹,還有你看,整片檳榔樹都倒了!」朗哥沿路不住地指指點點,「這一家的咖啡樹種了5年了,好不容易長到今年準備收成,上個月還聽他很高興說這次品質不錯,可以豐收了,結果吹這麼一下……」前方出現一株倒在路邊的檳榔樹幹,朗哥踩了下煞車,「全沒了。」


資訊不對稱、專業不足,醞釀二度傷害


這次台東救災最大的困境,就是資訊的不對稱,不僅全國收到的報導聲量不均,連台東縣內的資訊也有落差。


「大部分的新聞一開始都在報市區,我們這邊只有自己人知道。像剛剛的荖葉田,如果開始那幾天有人力,趕快重新把棚子架起來,說不定還有得救,但兩夫妻沒人也沒資源,根本做不來,結果過幾天太陽一曬,就全部去了。」


朗哥接著講到自己的釋迦園:「其實樹也有分半倒跟全倒,半倒的樹如果把握地面還是濕的時候,趕快扶回去,也還有機會活。但找不到人,現在地乾了,只能砍掉。」

而在這次民間組成的救災聯繫網中,也因為對農業的專業知識不足,出現了「先修房,再救田」的錯誤呼籲。


「台東農業是以釋迦,荖葉與荖花為主。農損有復原黃金期,越快越好,否則落果與落葉易產生疫病。植物的枯枝也要快修剪,否則起風時會打傷剛嫩葉,會影響下次收成。」負責統合當地就災的大林哥,在志工的LINE群組中解釋。


「農園的灌溉水管被打壞,也要修復,否則根系被搖晃與枝葉受損,再加缺水,元氣大傷,下次收成絕對不好。農園常是一家人的生計,如果只修復房子,有得住,却沒收入,付生活費與子女學費,那是更糟糕的。」


下午開始清理工作,帶著我的村長更深入的解釋,「沒修剪完,新的芽長不出來。」村長用他看一輩子的釋迦樹舉例,「你看斷枝在那邊晃啊晃的,只要有四五級風來吹,新發的葉芽就很容易被打斷。」


一場颱風,摧毀老中青三代的現在與未來


第二天凌晨5點,早早就醒來上工,整理到10點時,差不多剪了快4個籃球場的大小。

「做這行的,都哭過啦。」阿姨跟隔壁鄰居,又講起了那對泣不成聲的青農夫妻,「哎,能撐就撐,不能撐就算啦。」這時自己的眼前正有一顆快收成的果實,但知道活不了了,得剪下去,心裡好不甘。


而背後,還有一整片山頭。


休息時間的飯局上,問起了朗哥的弟弟後面的打算,釋迦園全倒的苦主,他也有份。

「現在夏天太熱,重種只會被烤死,澆水下去苗都煮熟了,至少要等到秋天。」朗哥的弟弟看著釋迦田,「但釋迦樹長大到可以收成,至少要三年,所以像我們這幾天把家裡整理完以後,就趕快出去找零工打了。」他笑笑,「日子還是要過嘛。」


村長同樣有一肚苦水,「這裡很多人地是租的,幾年栽培的成本幾百萬都下去了,現在全部毀了,種好幾年的可能還可以撐,像那種年輕人回來第一次種的怎麼辦?」背往椅子上重重一靠,「後面就會有棄作潮了啦!不然你看,光整修的錢就超過50萬,貸款都還沒還,哪有錢?只能把地還給地主,出去找頭路了啊,怎麼辦?」


讓他更怨嘆的,是颱風把年輕人吹跑了,「現在這裡是老人多,山上有兩個,一個七十幾,一個八十幾,每天一大早還是騎著機車上山!原本今年有十幾個三十幾歲的聽說要回來,但這次這樣一吹,什麼都沒了!」


村長兩手一攤,滿手皺紋,「回來能幹什麼?都不回來了」


志工調度效率不佳,空有人力幫不上忙


初入寂靜的華源村時,我好奇問起,新聞中有提到投入救災的國軍呢?


「我不想啦,不要什麼事都找國軍來,」朗哥揮揮手,「國軍的工作是保家衛國,他們有他們自己的專業。」


好讓我汗顏的回答,只好趕緊追問,縣府統籌的志工人力呢?


「現在問題是這樣子,」朗哥說:「和市區的修復不同,這裡村子的農民都是很早就出門整理,大概6點就出門了吧!因為台東太陽很曬,一過11點就要休息,不然一定中暑。」他指指掛在外頭的太陽。


車子拐彎,路邊有個農友正在一個人清理落葉,旁邊則是正在燒的落葉堆。


「但縣府配的志工從市區過來,9點發車到這裡就已經10點了,然後11點就派飯休息,早上其實已經沒法幫上太多忙。」朗哥拿了一顆檳榔,丟進嘴裡咬阿咬,「然後下午兩點半上工,農民大概會弄到五六點,但是志工四點半就要回縣府簽到了,等於還是幫不到太多忙。」


望向車窗外,車子正要經過晚上給我打地鋪的活動中心,「所以我現在都盡量先接直接跟我們聯繫的,我可以幫他們安排村裡的吃住,而他們也可以跟我們有一樣的作息,這樣就有效率了!」


那現在修復程度到哪裡呢?我好奇追問。


「大概只有一成吧。」他搖了搖頭:「太多了。」嘴裡那顆檳榔,感覺越嚼越苦。


如果你已經看到這邊,可以這樣幫忙


如果可以,轉這篇報導給更多朋友知道,台東社會處雖然公告說,自7/14起以專業技術工為主,一般清潔志工人力清理公共區域部分已足夠。


但是許多民間私人的受災戶,面對一夕之間家園全毀,想自救也無力回天!所以,即使是非專業志工,台東還是很需要每個人伸出援手幫忙在地鄉親,幫助弱勢還得不到縣府資源的受災戶!


而這陣子還有朋友想來幫忙的話,底下有加入救災的SOP:


【STEP-1】加入「台東志工line群組」,到記事本看看最新的救災任務,有問題也可以問已經到台東的志工!


【STEP-2】找到住宿點,可以直接詢問能否安排方便協作的住宿,市區也有提供賑災志工免費住宿的旅宿,先確定好晚上的落腳處,再出發去當志工,志工也是要好好休息的。


【STEP-3】交通工具解決方案,同樣也可以在LINE群組先洽詢接送,如果不行的話再聯絡提供志工免費接駁的業者


群組的朋友會分享需要幫忙的災戶訊息,會把訊息貼在記事本,所以若到台東沒有確定服務的目標,即可參考記事本的救災訊息。或是,直接在群組內大喊:「有哪裡需要幫忙呢?」

以上就是第一次當志工找任務就上手的簡易SOP,現在雖然比一周前好多了,但還是百廢待興,有心力的就一起來吧!


編輯推薦:全力支持台東,但也別忽視身邊的弱勢,請持續關注NPOchannel上的專案吧!